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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来独往的人总是充满神秘色彩。

    邻居没见过他几面,与同事只谈论工作上的事,几乎不参与同学之间的社交活动,也未曾打听到他有往来密切的朋友。

    他似乎不愿意为任何人驻足,在每一个转瞬即逝的问候或交谈后就隐匿于人海。

    黎昇想,造就陆骐然这样的性格的原因或许是亲人早亡。

    陈芸给陆骐然所在户籍地派出所打了电话,想要通知家属来认领尸体,却被告知陆骐然的直系亲属基本都去世了,其中,他的父母在十一年前因交通事故去世,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他年幼时就逐一老死或是病死了,他还有一个叔叔,但在二十年前漂洋过海后便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一番搜寻后,警方在陆骐然曾经填写过的入职资料里找到了他唯一的“紧急联系人”——对方是一位普通话说得不标准的老爷爷,声称他和陆骐然的亲生爷爷是同一条村子的,还是有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他看着陆骐然出生和长大。

    听到陆骐然猝然离世的消息,老人家痛哭流涕,久久不能平静,待情绪稳定下来后他说会让在西洲邻市工作的儿子过来接陆骐然回家。

    陆骐然的遗物不多,最重的是那一柜子书,老爷爷儿子按照老爷爷的嘱咐,将所有遗物一件不落地打包寄回老家,而陆骐然的骨灰则由他本人亲自带回去。

    离开前,老爷爷儿子拜托黎昇和陈芸一定要查明真相。

    两人口头上承诺一定会的,但心里都悬着——

    案子的线索断了。

    在审问完孟林霖之后,警方去调取了蒂佳意式西餐厅、孟林霖所居住的小区以及孟林霖那晚所乘坐的出租车的监控,无一不和她所陈述的一致。

    而孟林霖所穿的大衣的材质,经检测,是纤维细度小于14.5微米的特细型羊绒,可在陆骐然指甲缝里所发现的绒线是纤维细度大于16微米的粗型羊绒。

    无论是特细型羊绒还是粗型羊绒,在大众层面都不算常见。

    黎昇再次查看了案发当晚石港西村村口的监控后,发现在进出石港西村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身上穿的是羊绒大衣,从打扮判断是男性,但由于戴着毛线帽和口罩,难以识别出他的身份,不过,他的身高体型和那个盗窃金手镯的黑衣人看起来很接近。

    更巧合的是,这个人进入石港西村的时间是晚上8点32分,离开时间是9点23分,正好在案发时间段内。

    监控显示,男子走出村口的时候,和一旁的摊贩们发生了争执。

    黎昇和陈芸去询问了那几个摊贩,由于气愤,其中一个卖地瓜的摊贩清楚地记得当晚的情形。

    “那个男的经过时我有个地瓜刚好掉在了他的脚边,他也看见了,不帮忙捡起来就算了,他反倒踢了一脚,把我的地瓜都踢烂了,我当然得找他赔偿,他一开始只顾着往前走,但周围的兄弟们替我拦下了他,他就认怂了,赔了我一百块。”

    “你有看到他的长相吗?”黎昇问。

    “戴着口罩谁看得到。”

    “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特征?”

    “个儿挺高的,穿得人模人样,戴着副眼镜,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人身上有酒气。”卖关东煮的摊贩补充道。

    酒气?是喝过酒了吗?但在陆骐然出租屋里没有发现任何酒精以及和酒精相关的物品。

    仅凭这些信息去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当黎昇试图通过以查看村口附近商铺和交通的监控的方式来追寻男子的行踪时,却又发现男子在进入一条昏幽的小巷后就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加上年关将至案件频发,有无力偿还赌债跳楼的,有醉酒闹事伤人的,有蓄意报复放火的,警局人手严重不足,黎昇和陈芸以及一帮同事都得同时负责几宗案件,陆骐然的案子便只能暂时搁置。

    在一次抓捕罪犯的过程中,陈芸的手不小心骨折了,黎昇让她短期内不要再出外勤,陈芸却不同意,认为自己的双腿还很利索,不会耽误大家。

    不得已,黎昇说:“这是命令,不服从我就通知你爸妈。”

    话说到这份上,陈芸也不敢不从了,当初家里人并不同意她考警察,觉得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哪能干得来查案抓人的事情,可她偏要证明,二话不说就舍弃掉留了十几年的长发,剪了个露耳超短发。

    她从未被人夸过长得漂亮,但她并不渴望成为别人眼中的漂亮女孩,在她看来,不是外表的美丽才算美丽,伸张正义除暴安良是一种更有意义的美。

    由于一意孤行以及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陈芸成功踏上了自己梦想中的刑警之路。